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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霞的博客

 
 
 

日志

 
 

一只烤山芋  

2009-09-10 16:49:25|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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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烤山芋 - 牧羊犬 - 致远的博客

今天花店6点钟就开了门,而且店面鲜花装饰得特别艳丽,很吸引眼球。上学的孩子和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成了特殊的顾客,花店老板预先就把各色花包装好了。由于要赶早学,所以这些特殊的顾客都是匆匆经过,一般不会在花店逗留很长时间,他们总是选一束或一支喜欢的花,问一个价钱,买了就匆匆离去。

花店的生意特别好,原来今天是教师节。

吴均今天也和以往一样开汽车送孩子上校,他看到今天和过去不一样的是,许多进校门的孩子手里捧着一小束花,毫无疑问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送给老师的节日礼物。他想现在的孩子似乎比他们小时候要懂事得多,自己上学的时候想要对老师说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口,老实得几近于木纳了,说到底还是不曾见过世面,胆子小。

回想自己能有今天,确实要感谢老师。记忆最深的是上小学时,他一度心理很自卑,有时像一只孤飞的小鸟,胆怯、寂寞,不敢和同学们一块儿玩,因为他知道自己穿得破,吃得差,他害怕人家讨厌自己,所以总是离群索居。

老师看在眼里,就用小火炖肉的办法,慢慢地开导他、帮助他,让他消除了心理障碍,把精力集中投入到了学习中。所以吴均现在仍清晰地记得老师总是特别地关照他,上课时总是尽可能地多让他回答问题,原来不怎么举手的他后来也踊跃举手了,开始由怕让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到想让老师点名回答问问题了。一次下课后,老师见其他小朋友们在玩“起房子”的游戏,只有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在旁边,就把他找去谈话:

“你怎么不和同学们一起玩的?”

他低着头,扭弄着衣裳角不做声。

“你说呀,没关系的,说呀。”老师一连问了好多次。

在老师的一再追问下,她喃喃地说:

“我不敢。”

老师说:“一个班上的同学生活在一个集体,就像是家里的兄弟姐妹,大家要相互关心、相互照顾,上课时一起学习,玩时也要一起玩。知不知道呀?”

老师看出了他的心思,他不是不想和同学们一起玩,而是觉得人家可能不会和他玩,他有自卑感。为了解开他的心结,老师问他:

“是不是觉得自己家庭条件不好,别人会嫌弃你?”

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呀,每个人都是不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出身的,家里没有钱也不是什么丑事,穷人并不比富低人低一等,大家都是平等的。”

他认真地聆听着老师的话,心里舒服了很多,心想这世界上也不是人人都看不起我们穷人的孩子,至少老师就不是这种人。

“关键是我们穷人家的孩子要早当家,要早懂事,要更加自强、自立,更加发奋,现在对你来说就是要积极参加学校的各项文体活动,把学习搞好,学好知识,以后靠自己的双手来改变贫穷的面貌,从小就要立大志。”

最后老师还叮嘱他:“记住老师的话,我相信你能行!”

特别是这最后一句话,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至今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没想到这句话真的改变了他人生的轨迹,他开始变得开朗了起来,一个学期下来成绩也名列班级前茅。

想起这些事来,不免心酸。那时他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放学后,先把家里打猪草、羊草,然后切好猪草,喂好猪羊,再准备吃晚饭。吃完晚饭才开始做作业,虽然家里刚装上了电灯,但是装电灯的钱还是村里资助的,所以还是尽量少用,省一点电费。

煤油灯是他做作业时的伴侣,有时候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吹着灯罩里的火苗,火苗一会儿就由蓝变红,火焰也由粗变长,然后又像稻穗被风吹一样的弯下腰晃动着。望着这飘忽不定,忽明忽灭的火苗,仿佛这就是他希望的心在跳动,是希望的火焰在燃烧。

做作业时,妈妈陪伴着他。她用粗糙的双手扎着鞋底,一针针地穿过又拔起,还不时地把针头在额前的头发上抹一抹。他们一家人穿的鞋全是妈妈这么一针一线地纳起来的。

有时候作业做累了,他抬头望着妈妈纳鞋底的样子发呆,心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为妈妈买一双漂亮的皮鞋。”

上帝眷顾勤奋的人,吴均真的如他家农田里的麦苗茁壮成长,他知道这一切的进步都离不开老师的辛勤培育,他想把他心中对老师的感激之情对老师说,可是好多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他不好意这么直接地说,他怕让人说是在拍马屁。他想给老师送点什么礼物,可是家里能有什么送呢?老师能喜欢自己的礼物吗?

记得一年冬天,刚下了一场中雪,早晨起来他看到家门口到处一片洁白,麦苗都躲在这棉被里酣睡了。突然,他灵感来了,想起了家里还有秋天收的山芋(红薯),何不给老师带上一个烤红署呢?

他在土灶上升火做早饭,同时洗了一只山芋,搁在火叉上,然后放在灶膛的柴草上烧烤。他使劲地拉着风箱,灶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一顿饭的功夫,山芋也烤熟了,山芋的皮烤得有的地方焦黑,有的地方金黄,捏一捏绵软绵软的,一般香味惹得他嘴里馋馋的。他找了一块旧棉絮把烤山芋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塞在书包里,踩着路上一层薄雪往学校奔去,他走得很快,他怕山芋冷了。可是,由于下雪的原因,到校时就到了晨读的时间。这个晨读他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脑子里光是想着如何把这烤山芋送给老师。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老师离开了教室,他急忙把山芋揣在怀里,向老师追去。他跟在老师身后,又怕被同学们看见,在一个拐角处,他急步上前吊住了老师的衣角,说:“老师,你还没有吃早饭吧,这个……你吃了吧。”说着他飞快地从怀里抽出手来,然后迅速地把裹在上面的旧絮打开,一只烤山芋的香味飘了出来。老师一下子看了这还冒着热气的烤山芋惊呆了,她绝对没有想到他会送她一只烤红薯。老师也激动了,她一只手接过这只还留着学生体温的烤山芋,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连声说:“谢谢,谢谢!”还没等老师说完他就像兔子一样地溜回了教室。

这一幕有如雕刻一样保存在他心中的影像里,后来他大学毕业工作了,他想报答老师,但是家里贫穷的面貌并没有根本的改观,他送不起贵重的礼,他怕老师忘记了他,怕老师看不起他。于是每到教师节,他就早早地躲在学校门口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偷偷地寻觅着他熟悉的老师的身影,默默地在心中为他们祝福。直到有一天他当上了工程师,家也搬进了城里,买了私家汽车后,他才终于敢站在学校大门口堂而皇之地握住老师的手,真诚地说:“老师,你辛苦了!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吴均,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啊!”

他一直在反思,自己的举动是否虚伪,是否虚荣?是否现在的心已经缺少了那份烤红薯的真诚和纯洁?我们难道可以被财富和地位的项链勒住自己的脖子而又那么地炫耀吗?他觉得老师从来就不曾嫌弃或低看穷人家的孩子一眼,而自己却在自己的心灵上加上了沉重的枷锁,也许是太世俗了。他说:“要是能重回到过去,我还想送老师一只烤山芋。”

他经常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儿子听,10岁的儿子说:“我都耳朵听起老茧了。”

昨天晚上10:30,儿子房间的灯还亮着,他轻轻地推开门,只见儿子在制作贺卡,用绿叶和红花的标本贴在一颗心的上面,显得十分地精致而有品味。上面写着“祝老师节日快乐!”落款是:“你永远的学生――吴宏亮”。儿子对爸爸说:“这比你的烤山芋漂亮多了吧?”

“嗯,你聪明!”吴均好不容易夸了儿子一句。是啊,山不在高水不在深礼不在贵,亲手制作的贺卡更加有意义。

今天早晨,吴宏亮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大多手捧鲜花献给老师,他却在一旁当着看客。等大家都敬献完了,他小心奕奕地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贺卡来,理了理上面的红丝带,然后走上前去,双手恭敬地献给了敬爱的老师。从他虔诚的目光里,老师读懂了他内心纯真的情谊,报给他一个温柔而灿烂的微笑。老师打开他的贺卡,突然高兴得叫了起来:“哇!宏亮,我爱你!”

回家后,吴均听儿子讲的这个故事感觉到特别的满足和无尚的荣光,他决心从此不再给儿子讲烤山芋的故事了,而是写出来让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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